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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ary[置顶][荒原的诗歌][原]致梦中的艾卡 
[ 荒原 发表于 2010-1-29 0:33:00 ]
  沉睡后去了哪里
  醒来后又在何方
  ------题记
  
  艾卡,你又吵醒了我
  象朵苹果花一样尖叫
  那棵树是否又长到了你的床上
  
  艾卡,别掐住针秒
  让春天走
  让夏天走
  让秋天走
  在冬天挎上你的篮子,将那些遗落的脚印
  一一收藏
  
  当鸟高过山岭的暮色
  它会看见穿过一粒尘埃而辽阔的光
  可艾卡,我们是如此渺小
  卑微的
  无法让一个时光的词,敞开而延向远方
  于是,一句沉痛的注解
  我们不要提起
  那些隐忍在一颗露珠里的早晨
  或许就能拉起一条河流
  奔跑
  
  所以,艾卡
  你的0.0001亩的浆果,就是
  我全部的美好
  我赤脚走进你桉树叶的房子
  和巨大的苹果树一起
  睡入你的床
  
  艾卡,你会听见的
  森林均匀的呼吸,那些树叶
  会全部变成星星的翅膀
  我们都会突然变小
  小得可以坐在磨菇上
  将浅碎的月光,一点一点
  捞进网
  
  艾卡,一种浅色的水果它会跑
  跑出拼盘
  跑出窗口
  沿着风的滑梯滑下
  跑进与岸交谈的水里,洗去颜色
  就以为我们什么都看不到
  可它还香在风里
  香在你的发梢
  香在我的怀抱中。你因此也有了一种
  糖果的微笑
  
  
  艾卡,穿过草地而远行的昆虫
  这夜它们将旋下所有的灯泡
  是黎明快要来了啊
  可我们的梦乡呵,只需要沉睡
  就象艾卡,一个只需要虚构的名字
  一点点细微的真实
  都会将她吓跑
  
  艾卡,我该如何保卫你
  这样一个永远穿着睡袍的孩子
  我挟持一座城市的声音
  掐住了风雨的喉咙
  把一个闹钟逼向了墙角
  还是不小心的,让一棵苹果树
  长上了你的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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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ary[置顶][我的新闻台][原]过去时光的童装店(图画绘本)
[ 荒原 发表于 2010-1-23 21:10:00 ]
这个故事我前后花了一年多的时间,改编自荒原同名童话。刚开始创作这个故事的时候,我对图画书的了解很浅薄,只是喜欢这个故事,就冒然开始画了。故事主旨与原文一致,但文字和表达顺序都有很大的改动。
在故事的创作过程中,我尝试着去挖掘了自己对童年的记忆,很多画面是模糊的,情感上却又很鲜活,有了这些地方的用心,所以我还是很珍惜这个作品的。
完成后,朋友们给了我很多意见,我自己回过头去看,也看到了作品中许多不足。只是因为这个作品在我拿给大家看之前就已经经历了太多次的自我否定,同时,我现在对图画书创作的观念又有了一些改变,所以我实在是没有精力去修改画面了。我目前只能是做新的作品来修正这个作品中的不足,也许将来有机会我会再回过头来重新完善这个作品。
文字方面,这是改编的作品,荒原的文字本身就写得很有风格,所以最初我想的很简单,只是在原文的基础上做配合图片的删减,可是在创作过程中发现了很多问题。最后出来的效果也不是很搭配,一些地方跳跃幅度太大,导致表达不清楚。很多朋友,包括出版社的编辑都认为读着不是很顺畅。几次修改,都不是很满意,后来电子工业的编辑邀请了小书房的漪然给我修改文字,漪然是位阅读广博,有着丰富翻译经验和创作经验的作者。她很乐意帮助了我。站在小朋友阅读的立场上用第一人称把整个故事改得更加完整、易读,补充了最初交代不清的地方,还挖掘了故事更深层的含义。目前我使用的文稿就是在漪然写作的基础上自己又加入了修改,在这一版中,我仍然坚持了第三人称,因为我觉得艾格格这个名字在这个故事中所具备的含义太多,而且用旁观的讲述方式,我自己有种说不清的感受,使我不得不这么做。另外,漪然修改的文字基本上去掉了荒原本身文字的独特性,这个版本中我又补充了进去,虽然荒原自己可能不这么认为。这两位在创作上都有着自己独特见地的作者,都让我感到惶恐,但我也不得不坚持我自己。
最后,还是要说,这是一个让我绞尽脑汁的作品,不论是图画方面的自己较劲,还是文字修改前后的波折,我还是很欣慰它能够完成。这创作的过程仿佛是看不到未来的博弈,也是无法衡量价值的抗争。
但却乐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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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ary[置顶][荒原的小说][原]大翅鲸之海
[ 荒原 发表于 2010-1-19 0:14:00 ]
 

                       大翅鲸之海
 
                        一、老人
  
  “如果你也和我一样,在年轻时到过那片海,当然得上帝还眷顾着你,让你能安全地回来。那么你的下辈子,也会象我一样,放下一切地过得如此平静。”
  
  老人在一片午后的阳光下,微睁双眼,微笑着轻轻对我说出这些话。
  
  “那是片怎样的海?”我好奇地问。
  
  “它叫靜海,它是一片在海图上找不到的海,它是大翅鲸的海。”
  
  “大翅鲸之海!?”
  
  那年,在日本东京南部,一个以悠久的捕鲸产业而闻名于世的小渔村里,我碰见一个穿着严谨的慈祥老人。一个很偶尔的际遇,让老人在他小木屋前的长木条椅上,啜着一杯花茶,讲起了在他的记忆里已放了六十多年的那个故事。
  
  老人叫安田一郎。
    
                        二、捕鲸船特攻
  
  一切都缘于那场夺走六七千万生命的战争。
  
  1945年,二战已到尾声,老人刚好二十岁,他是一户以捕鲸为祖业的家庭的孩子。如果沒有这场战争,他也会与这村里的大多数男孩一样,到了那个年纪,就该和家人或村人,上一艘捕鲸船,第一次出海捕鲸;这是那座村庄独有的成人礼。或许他的下辈子,也就会以此为生。可一切都被战争打乱了,村里的捕鲸船大多被政府征用,幸存的少数几艘,也都因为战事或油料短缺,绣迹斑斑地被弃用在船坞里。
  
  此时,盟军的战事已从太平洋与东南亚及中国,渐渐逼近日本近海岛屿,甚至本土。特别是对东京、神户、名古屋、大阪的几次毁灭性的战略轰炸,让全日本都陷于一种绝望的军国主义的狂热中。年轻的安田,就是在这样的氛围中,自发报名参加了神风特攻。
  
  这是一群被狂热的军国主义及武士道精神所蛊惑的年轻人,满脑子的复仇和为天皇扑死的思想。除了安田,其中还有花卷、冈本、柳生、规三、佐藤、中村和高桥。他们是一个村的渔民的后代,是从小玩到大的伙伴。
  
  就这样,在一个夏晚,趁着潮涨时分。安田在头上裹上妹妹亲手锈的头巾,喝了父亲壮行的米酒。在亲人与村人的欢送下,与同伴上了一艘装满炸药和只有单程油料的捕鲸船,借着夜色的掩护,偷偷航向了茫茫的太平洋。
  
  船缓缓地驶离岸边,远处家乡的灯火也越来越模糊。安田伫立在船舷边,苦咸的海风呼呼吹过。安田强忍着泪水,在心中向着家乡的方向默默呼喊:父母大人,儿子不能再孝顺您了。还有小妹,你们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安田相信,他们的赴死,一定可以换来家人的平安。冈本走了过来,重重的拍了拍安田的肩膀说:
  
  “好了安田,从现在起就忘掉那个家,这对于我们神圣的使命是无益的!”
  
  “嗨!”安田挺了挺胸,尔后点了点头。
  
  冈本接着说:
  
  “只要我们成功完成了特攻,那我们都是天照大神的儿子,将在靖国神社奉养。”
  
  “嗯,天皇陛下万岁!”
  
  “万岁!!”
  
  “万岁!万岁!!”
  
  他们向着东方遥拜了一下,接着就奔向了各自的岗位。
  
  船已经驶出了海港,颠簸在一望无际的大海上。船长高桥为了节省油料与隐敝,下达了灯火管制和熄火令。随着马达轰鸣声的突然停止,大家顿时陷入了寂寥的靜默与黑暗中,就象有一种无形的力量,一下子把他们抛入深渊。捕鲸船就这样,漫无目的地在浪滔中随着风或洋流飘泊,就似一条张着黑洞洞大口的大黑鲨,在等待着某只钢铁猎物经过。
  
  这一晚,高桥安排好了值班了望,然后让大家都回舱安睡,积蓄精力。可这晚沒有一个人睡得着。
  
 
                      三、花卷的鸟

      清晨,一缕晕红的晨曦渗出天边厚厚的云层,又慢慢拢成一抹晨光,将了望台上花卷的双眼刺得发痒。花卷搭起手檐望向天际,天空那片绚丽的霞红中,似乎有一个女孩,正骑着一架单车,从乡村缤纷的风之花田中穿过。花卷忍不住在心里声声呼唤:“野绘,野绘。”

      然后花卷就靜靜闭上眼,侧耳去听。他仿佛能听到天边传来的一串铃铛声和野绘清脆的笑声。

      野绘是花卷的初恋,他高中的同学,花卷一直在暗暗喜欢着她。直到有一天,野绘随着父亲的商社,突然去了中国占领区。那天,也便是在那样的一垄花田里,花卷赤足狂奔,心里不停地在呼喊着野绘的名字。一直到累了,乏了,无力地扑倒在地上,双手紧紧抓着泥巴,让眼泪纵情流下。花卷痛恨自己的懦弱,痛恨自己一直在野绘离开的时候,也没有向她表达这份感情。而野绘这一走,就可能永远也不会再有机会见面了。

      不远的海面上,传来声声短促的鸟叫。花卷循声望去,在绯红的霞光下,正有一只落单的鸥鸟在上下翻飞,象风中飘浮的白纸片一样。也许它已累乏了,在这茫茫的大洋中,急着寻找一处停靠的目标。不一会儿,它显然发现了捕鲸船,因为它现在正拼尽最后一点力量,扑棱着翅膀,向花卷的方向飞来。

      在这样的一个夏日早晨,在一抹从厚厚的云层乍现而出的晨光里,那只洁白的鸥鸟;在花卷的眼里,就如一个白衣的小天使降临。这只鸟也的确是累乏了,累得让它无法顾及对人类的防备。就在花卷眼前的船舷上,它低着头开始梳理起自己的羽毛。

      “野绘,野绘,是你吗?”花卷轻轻叫着。

       花卷相信,这绝不是一只普通的鸟;在渔村一个古老的传说中,如一个出海人,在茫茫的海上,碰见一只孤单的鸥鸟,而那只鸟在你面前也并不怯生的话,那它就是你的鸟,一只驮着正在思念着你的,一个远方亲人灵魂的鸟。它会把思念你的人的信息带来,也会把你的信息传达过去。

       花卷在口袋里掏出一片饼干,捏成碎末,小心地靠近那只鸟。那只鸟感觉到了花卷的善意,它没有躲避,它啄着花卷递过来的饼干,很安靜地任由花卷抚摩着它的羽翅。

       “野绘,我知道是你,你来找我了对吗?”花卷泪水盈眶地喃喃着,“找得很累吧,我也是啊,这么久就沒有一丁点的消息了,你还好吧。”

       “花卷,你在干吗?快抓住,那鸟!”

        花卷背后忽然传来一个喊声,那只鸥鸟突然受惊,扑棱一下张开翅膀,飞向了天空。花卷恼怒地回身望去,那是刚从底舱上到甲板的规三。规三跑到舷边,望着那只在天空中尖叫盘旋的鸟说:

        “真可惜!多好的一顿早餐呀,花卷你知道我最拿手烤鸟串了,嘿嘿~”规三咽了口口水说,“不过它飞不远,这是一只迷途的鸟,在这大洋上,捕鲸船是它唯一可停靠休息的地方,我迟早会抓住它的。”

        “你敢!!!”

         花卷气极了,冷不防地一拳打在规三的胸膛上,规三一个翘趔,差点摔倒。他愣愣地看着花卷,吼道:

        “你疯了啊!”

        “它不是鸟,它是野绘!!”花卷怒吼着。

         规三好久才回过神来:

        “野绘?哦,那个你暗恋的娘们?嘿嘿,可惜呀,她真的是只鸟就好了,呵呵~”规三轻蔑地嘲弄道。

         花卷又握紧了拳头,死死地盯着规三。规三突然感到有一阵寒意袭上,惹得头皮发麻。他根本沒想到,一向懦弱文静的花卷,敢对他发火动粗。

        “好了,好了,它是你的鸟,行了吧!”

         规三悻悻地说:

        “高桥让我来问问,你这边有沒有新情况。”
 
                      四、云上
  
  捕鲸船已在海上飘泊十多天,尽管高桥加派了人手值班了望,却还是没有发现一艘敌舰的动向,加上太平洋八月份的酷日天气,大家都开始陷入一种焦虑的心情中。这与原先估计的大不一样,原本以为一出日本近海,驶入交战区,就会碰上敌舰,可现在......
  
  佐藤放下望远镜,走到高桥的身边:
  
  “高桥,我想我们的船已偏离了交战区,你看已十多天了......”
  
  高桥架着望远镜边向远方搜索,边一字一板地说:
  
  “我知道,可我们能做什么?我们唯能做的就是时刻准备着和等待,象一个真正的帝国军人一样坚忍!”
  
  “嗨!”佐藤大声地应了一声,但他又马上接着放低声音说,“可是,我们的食物与淡水已经不多了。特别是淡水......”佐藤抬头发愁地望了望晴日的天空,自言自语,“这该死的天,看来没有一点下雨的迹象,已经发生多起人员中暑了。”
  
  “嗯,这正是我担心的。”高挢结束搜索,转过身盯着佐藤大声命令:
  
  “佐藤!”
  
  “在!”佐藤立正大声应道。
  
  “我命令你即刻召集全体人员上甲板列队,本官佐要训话,去执行吧!”
  
  “嗨!!”佐藤咚咚咚马上跑开了。
  
  不一会儿,大家都已振作精神,直挺挺地列好了队,口令和报数此起彼伏地响在船的上空。佐藤跑到高桥前面,立正敬礼,大声吼道:
  
  “整队完毕,请长官训话!”
  
  高桥回了军礼,喊了稍息,便大声训话道:
  
  “列位都是帝国的勇士!我为能率领大家实行这次特攻而深感荣幸。为了那光荣的最后突击,我们必须伪装成一艘失事的普通民事船只,关停马达及在晚上严格实行灯火管制。从今开始,还要收集大家的全部口粮与淡水,实行每日最低限的配给。光荣的帝国军人们,请拿出你们的勇气,纪律与坚忍的精神吧,把每一刻都当成最后关头,不松不懈!天佑我们!皇军必胜!!”
  
  “必胜!”
  
  “必胜!!”
  
  高桥满意地看着大家逐渐散去。他叫住了花卷。
  
  “花卷,”他微笑着说,“听说你收留了一只鸟,还为此与规三打了一架?”
  
  “嗯,可他......”花卷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羞红着脸。
  
  “不要说了,我知道。”高桥看着花卷,不知怎的就会想起他的弟弟。高桥从小父母双亡,兄弟从小相依为命地长大,彼此感情很深。他的弟弟在日本陆军的一个师团服役,驻守在太平洋的一座小岛上。前段时间传来了小岛已被美军攻克,师团长下全部玉碎的消息。
  
  高桥说:
  
  “花卷,这是战争,你知道战争是残酷的。”
  
  “嗯,我知道。我一定会象个帝国军人一样死去的!”
  
  “花卷,我信任你,你是勇敢的。”高桥重重的拍了拍花卷的肩膀,回身向海上望去。
  
  此时,天已近黄昏,凉风习习,日间的酷暑正在消退。天际处,一轮夕日象着了火,点燃了朵朵白云。火光又落在海面,与微漾的海水交相辉映,呈现出一幅令人目炫的景象。那只鸥鸟,正在海面上尖叫,盘旋飞落着在觅食。高桥情不自禁的脱口赞道:
  
  “美啊!”
  
  “嗯,很美!一个可以让人忘掉战争的黄昏。”
  
  柳生不知几时已经站在了他们的身边。柳生是京都大学毕业的高材生,要不是战争,他会是个诗人。柳生凝望着天边喃喃道:
  
  “生如夏花之绚烂,死如秋叶之静美,这刻我能更深的感悟,此等生命中的诗句。高桥君,你看那些云彩,多象一片片秋天的叶子呀。”
  
  “嗯,可我想到了故乡,但现在我却已辩不清故乡已在哪个方向了。”
  
  “看,故乡!在那云上!!”花卷突然手指着前方的天空,兴奋地喊道。
  
  大家不约而同地循声望去,远处那片夕色天空,朦朦水汽中,恍恍惚惚的似真有一座海港小镇隐于云堆里,影影绰绰的好象还有人影在走动。
  
  “是呀,我看到了,那是我们的家乡渔港。看那点点白云的船帆,还有无数飞翔的海鸥,那是大灯塔......”
  
  “嗯,栈桥通向的正是那条小街,多熟悉的店铺啊,飘拂的风幡和荡来荡去的灯笼......”
  
  “我看见了我的家,我妹妹正坐在窗边呢,那只猫还象往常一样蹲在屋脊上睡觉......”
  
  “看!樱花落了,多么绚烂啊,那些穿着和服小碎步走过的女人......”
  
  大家都在兴奋地喊着,有人眼里已经漾满了泪花。高挢也似乎看见了他的童年,他和弟弟在一个黄昏,一块挥着汗水在一片夕色的稻田里,帮雇主收割着金黄的稻穗。他们曾经一起走过了多少艰难的日子,然后又分别,分赴各自的战场。而此刻,他看见他的弟弟已经回家了,正在那遥远的家乡向他招手......
  
  “我一定会回来的。一定会回来!”高桥强忍泪水,一边在心里对弟弟承诺着,一边暗暗宣誓:
  
  吾等帝国勇士,谨向天皇陛下宣誓,此番必以玉碎之决心,立下不世功勋,祝大日本帝国武运长久!天皇陛下万岁!!
  
  他默默离开了甲板,走向了驾驶舱。
  
                      五、食物、淡水与热病
  
  “水,水,要是下场雨就好了。”
  
  中村发愁地望了望天。中村是一个医生,他知道水对人的重要。船上已严重缺水了,而食物早在几天前就已吃光。尽管采取了严格控制饮用及用海水兑着淡水喝,但淡水仍然愈见愈少。
  
  船员都存在不同程度的脱水现象,有些还很严重。大家都在毫无怨言地忍耐着,只有规三......
  
  “这样下去,我们迟早要不饿死,就是渴死,我可不想死得这么窝囊!”规三大声囔囔着。
  
  “我要像个神风特攻队员那样去死!”规三抬头冲着驾驶舱上的高桥喊道,“我们应该开动马达,主动出击,寻找目标!!”
  
  高桥对于规三的叫囔,总是保持着克制和沉默。他不止一次的在内心正告自己要镇定,一定不要慌乱,更不能泄气。可有时心头还是会升起一丝犹疑,他不知他的决定是否真的正确,也许到了这种境地,的确应该如规三说的那样,应该开动马达,主动出击,去寻找目标!但目标又在哪里?要漫无目的地去找吗?
  
  不过这也仅仅是个刹那的念头,多年的士官学校的训练,让高桥在规三挑战他的指挥艺术前,始终保持着一个指挥官的尊严和自信。如不到有绝对必要的战术理由,他是不会改变命令的。
  
  可是......
  
  “船员中除了普遍的腹泻,现在已出现了一例严重的热病了。”中村忧心地向高桥报告。
  
  “哦,谁?”
  
  “花卷君。”
  
  “我知道了。”高桥冷靜地答道,接着吩咐中村说,“你找个人照顾下花卷君,一定要让他活到特攻的那一天!”
  
  中村轻轻“嗨”了一声,走下了驾驶舱。
  
  “冈本!”高桥喊来了冈本,“你去下达我的命令,淡水供给以病患优先,还有未经允许,严禁生吃鱼类,防止腹泻。照此严格执行,违者军法从事。”
  
  “可......”
  
  冈本肚子里有句话刚冒上来,又被他咽了下去。他疑惑高桥这决定是否妥当,按常理,在特攻任务中应首先保证健康者的体力,以确保任务的完成;而应该放弃病患。但他还是决定不违抗高桥的命令。
  
  这时,甲板上有一阵骚动,很快有一个兴奋的喊声传来:
  
  “岛!右舷出现一座小岛!!”
  
  大家顿时像打了一针吗啡,振奋地纷纷向右舷跑去。远处的海天下,茫茫的水雾中,隐隐地显出一座黑黝黝的山影,大家纷纷喊着:
  
  “是小岛!小岛!”然后又一齐抬头望向驾驶舱。
  
  高桥立即用喇叭命令:
  
  “全体船员即刻进入岗位,开动马达,航向-----小岛!”
  
  “万岁!万岁!!”大家匆匆跑向了机舱。不一会儿,马达轰鸣了起来,船也不停地在加速航驶。
  
  然而,船开得越来越远,那座岛屿也越来越远的离开,直到最后在大家的视线中,又慢慢地消失不见了。
  
  “见鬼啦!”高桥马上停止了船的航行。
  
  船上顿时陷入一片沉默中,被挫败的大家一下瘫倒在地上喘着气。
  
  “这是幻觉。”不知是谁小声说了一句。
  
  “不,我敢打赌它们是一群鲸。”规三气怵怵地嘟哝着:
  
  “要是抓住一头就好了。”
  
  规三边说边咽了一口口水。

六、鸟之殇

  “花卷君,你还是喝一点吧。”
  
  “不,不了,我不渴。谢谢你,安田君。”
  
  “花卷,你一定要坚持,我们一块出来,死也要一块的啊。你的家人都在等着你建立功勋的那一刻呢。”
  
  安田悲伤地看着气如游丝地躺在床上的花卷,他的热病已越来越重了,脸庞越来越苍白,嘴角的水泡也越来越多。安田手拿着一小杯水,却不知该怎样能劝他喝一点;安田知道花卷的心思,他是想把这杯珍贵的淡水留给大家啊。
  
  “安田,我觉得自己的身子越变越轻了,”花卷嘴角漾起一丝微笑,“我想我死后一定会变成一只鸟的,我要飞回家去。”
  
  “嗯,我们都会变成一只鸟的,到时我们一块飞回去。”
  
  “安田,我想我会先走的。昨晚,我听见了野绘的招唤声,她说她等不及的要回家,让我和她一块走。”花卷嘶哑着嗓音说。
  
  安田的眼眶开始发热。安田想起那天在甲板上,与匆匆跑来的规三撞了个满怀。规三笑嘻嘻地递过来一根肉串说:
  
  “你这小子,撞到我算你有口福,给你。”
  
  “啊~真香!该不会又被你抓到老鼠了吧。”
  
  “还老鼠,早抓光吃了!”
  
  “那这是?”
  
  “是鸟肉,很香吧!我总算抓到它了,抓它真不容易啊,我还喝了它的血解渴,可惜就一只。”
  
  “鸟!?”安田一下就明白了,一股热血突然冲上他的脑门,他嘶吼着,“混蛋,你不知它是花卷的鸟吗!!”安田气极了,猛的一拳打在规三的脸上。规三猝不及防地倒在地上,安田发疯一样扑上,一拳一拳狠狠地揍向他。规三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练过空手道的他马上展开了反击,两个人在甲板上气喘吁吁地滚成一团。
  
  待大家跑过来,好不容易拉开他们,两人头脸早都挂了彩。
  
  “安田!你疯了啊!这是战争!你懂吗?战争!!”规三吼叫着。
  
  因为这,安田与规三都被高桥下令关了几天禁闭。
  
  “花卷君,那鸟还在呢,它天天在船边盘旋鸣叫,它在甲板上找你呢,你快点好吧。”安田轻轻的对花卷说。
  
  “我知道,我能听见它的叫声。安田君,拜托你了,替我照顾它。”花卷实在太累了,他喃喃着说完,就慢慢闭上了眼睛。
  
  “嗯,花卷君,我会的,你放心的好好休息养病。”安田用手抹去花卷额上的颗颗汗珠,低声说着。
  
  这时,舱门被轻轻打开,进来一个人。安田一看是高桥,立即想站起行礼。高桥挥挥手制止了他,低声问:
  
  “他好点了吗?今天喝水了吗?”
  
  “沒有,他一直坚持着不喝,怎么劝都没用。”安田回答道。
  
  “混帐!今天就是撬他的嘴,你也要让他喝下去。”高桥低沉地命令安田。
  
  “嗨。”安田应了一声,拿起水杯,托起花卷的头,凑近他的嘴边。可此时花卷的嘴,从杯口慢慢滑落,头也无力地歪向一边。安田觉得花卷的身子正在变冷,急忙放下杯子用手探了探他的鼻息,接着就像一个小孩般地哭了起来。
  
  花卷死了。
  
                       七、大翅鲸之歌
  
  按照海员在海上的惯例,大家为花卷举行了一次庄重的海葬。
  
  随着花卷的躯体被缓缓地推到舷外,落入大海。大家似乎都从那一朵溅起的水花中,看见倏然有一只通体四射着亮光的鸟飞起,它穿梭在海浪的白沫中,渐渐地向远处的天际飞去。
  
  “啊,花卷。”不知是谁轻轻唤了一声。
  
  “他已在回家的路上了。”
  
  每个人的心中像忽然压了一块铁,变得沉重起来。在这片酷热的海洋中,这趟只有开始却没有回程的旅途,他们不知道何时才能结束。
  
  远处的海洋中,一个庞大的飓风气旋已经形成。它就如一个黑色的巨人,正在不断地从海洋中,汲吸着狂暴的力量,不时伸出闪电的触角,测探着这片在飓风临近前突然变得异常安靜的海洋。
  
  在这份巨大的安靜中,海水、天空、云朵、捕鲸船......几乎所有的一切,都在默默的各自积蓄着一种准备对抗的力量。似乎谁都知道即将来临的,将是一次殊死的战斗。
  
  “飓风快要来了啊。”
  
  “嗯,能早点带场雨水来就好了,我快渴死了。”
  
  “你看,那多象一个黑铁盔甲的日本武士!这可是保佑过日本的神风啊。”
  
  “嗯,它也一定会保佑我们的。”
  
  “啊!看呀,那是什么----”
  
  “鲸!一群大鲸!!”
  
  远方,那沉压在海平线上的一堆乌云里,突然有一排黑点劈开出一条条的水迹,正向捕鲸船的方向涌来。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大家的视线里清楚地显现出一大群鲸鱼,它们在起伏的海浪中汹湧前进,像一支壮观的舰队。这是一群从冰冷的北极赶往温暖的海域繁殖的大翅鲸,它们不时从海上高高的跃起,又重重地仰躺而下,在海中激起朵朵浪花。它们巨大的尾鰭拍打着海面,哗哗的声响,仿佛整面海都在颤抖。它们互相追逐嬉戏着,头顶上的呼吸腔里不断喷出一条条水柱,在空中散开着团团水珠,如在海洋中无数座漂流的岛上,突然生长出一棵棵澄澈透明的玻璃树......
  
  捕鲸船就在它们中间起伏着。船上的每个人都在呆呆地看着,这些捕鯨人的后代,还是第一次在海洋中看见鲸群,他们都被这壮观的景象惊呆了;他们无法想像,那些被他们的先辈一代代当作美味和财富猎杀,而一条条拖着长长的血水带到渔港的鲸鱼,在海洋中原来是一种如此美丽得让人敬畏的生物。
  
  “这就是大翅鲸啊。”
  
  “真是一片大翅鲸的海!”
  
  是啊,这是一片大翅鲸的海,是一片和平、自由和快乐的国度。多少万年前,它们就是这里的主人。它们在这里繁殖,养育,成长,捕食与追逐着每一朵快乐的浪花。它们的语言就是自创的歌声,它们由此歌颂着生活,赞美着海洋,彼此亲热地打着招呼:
  
  “呦,呦~我赶着鱼群来呦,我想得到那姑娘的欢心。”
  
  “呼呼~我的姑娘在远方呀,远方多远啊,可我的歌声能到达哪里。”
  
  “呦哦,呦哦~她有一片美丽的海,一座珊瑚的房子,她不爱世上的财宝,她爱看天空的云彩。”
  
  ......
  
  那个傍晚时分,很多人都说听到了这样的歌声,这是一群鲸鱼唱出的歌,这种歌声会传到很远很远的地方,所有思念着的人儿都能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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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ary[置顶][荒原的散文][原]整个世界不会都下雨 
[ 荒原 发表于 2009-12-27 23:42:00 ]

     我想幸福终会来的,经年的你我,都已告别了年少的轻狂与青春的激昂,现在更象一尊锈绿的青铜,更多的学会了沉默与念想。然而,还会偷偷的渴望那一缕光的开启,即使有很多待尘封的往事,也还沒来得及掩藏。

     可维。

     维啊,维啊维,我亲爱的维!

     在这一些时光将被告别的岁末,你突然没心沒肺地说:『如果整个世界都下雨,我们该往哪儿躲。』

     而维,现在我却只想象一座南方的岛屿一样说话,只想安静地躺在温暖的沙砾上,晒着淡蓝色的阳光;或聆听着反复来袭的潮声,慢慢地沉入,变成一尾热带鱼。颜色可以不抢眼,活在海葵的怀抱里,纵然有被蛰死的危险,我也傻傻地相信这样的温柔,足够对抗一个世界。

     那么,倘如真有这样一个下雨的世界,在我的岛屿,只有两种生活的方式:站立或奔跑,它们同样只缘于一种喜欢的态度。或干脆象一尾热带鱼,悠然自得地被一整面的太平洋的雨水所豢养。

     但今晚,亲爱的维!你还是那般为一把飘远的花伞,而如此伤心。

     由此的,你还是宁愿去相信伤心的太平洋,相信着是泪水组成了它;正如你不相信我也会放下诗歌,忽然美好地写起了童话一样的不相信,我在今晚说的话:

     从前有一只鸭子。

     它爱上了一只天鹅,却得到了鄙视与嘲笑。它与一只鸡交朋友,却受到欺骗与抛弃。它真心地去依赖人类,又在一个节日里差点被宰杀。它甚至毫无缘由地喜欢上一片晴空,却在一次梦醒后,发现已被乌云占有......

     是的,这是一只卑微而毫不起眼的鸭子。

     它的世界充满着暴雨和狂风,它收紧着已被退化得无力飞翔的翅膀,躲在一处泥泞的角落发抖,还坚持着仅有的一些微弱的信仰。

     直到一个狂暴的台风之夜,风撕开了一块木栅板,它才得以逃脱它的世界。它站在那块木栅板上,漫无目的地在海上飘流,绝望已让它不再害怕,它甚至祈望在茫茫前途中,会有一次干净的了结与解脱。

     这曾是一只被命运推入大海飘流的鸭子,它的生活曾只剩下一块颠簸的木板;然而却因此的它找到了一座岛屿。

     在那座岛屿上,鸭子寂寞地生活了多年。有一天,一只白色的信天翁到此停留,关于海水,它们有了一次讨论。

     鸭子说,关于海水,它尝过,是苦咸的。由此的,它相信海水是一滴滴泪水组成的,因为这世上只有挤兑了所有甜份的泪水,才会如此苦咸。

     信天翁沒有说话,它只是去沾了一身海水洒在裸露的礁石上。那天是个晴空,阳光渐渐烤热了岩石,挥发了海水,露出了一片闪光的盐渍。然后,信天翁才说,我的朋友,你之所以一味去相信是泪水组成了海水,是因为你只记得它苦咸的味道。然而,如你有一片阳光,你所认定的事物,它可能就会有另一种样子,这另一种样子往往恰是你可依赖的,也是你必需的......

     信天翁说完就飞走了,而鸭子从此也越来越学会幸福地去生活。

     维,今晚我与你说,永远都不会有整个世界都下雨的一天,也不会存在我们无处可躲的问题,因为生活原本就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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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ary[置顶][荒原的小说][原]小书房里的童话系列之茶孩
[ 荒原 发表于 2009-12-10 3:04:00 ]


                                                                                  前言
  
  我是一个喜欢安静的人,不知这与我总能碰到一些奇异的事是否有联系;我常常在我靜坐的小书房里,在我发着呆时,总是在某一神秘的时刻,我的四周忽然充满了魔法的气味,这是一种道不清分不明的氛围。我也只能说我看到了,一些奇妙的事正在我的小书房里发生。比如我会看到我的花被子悬浮在半空,我用手去抓,它会躲着我。我的黑皮沙发会突然站起来,在屋里踱着步,神神叨叨地说话。小垃圾箱会猛地开了盖子,一群瓜果皮或废纸壳会冲出来,它们边跑边喊着:“要命啊!快憋死了!!”它们就那样的从门缝中拼命挤了出去......诸如此类的,这些的确在不时发生着,我也会很冲动的想把它们都写下来,因为这些实在是很好的故事素材啊。可遗憾的是,我的这份冲动通常也象魔法一样,不能持久,顷刻间就会消失无踪。
  
  于是,在小书房的大部分时间里,我还是基本上在发呆。但毫无疑问的是,总有一些印象,或模糊或清晰地留了下来,在我的脑海里盘旋,久久挥之不去。这促使我在今晚,终于下了决心,准备把它们写出来,以供那些和我一样,因为某种原因,喜欢把自己关在小书房里的大人们分享。我相信,这些大人们,与那些还在玩耍中学着长大的小孩一样,都需要一些童话。
  
  那么请容许我总结性地说句话:我的这部童话99%的献给大人,当然还会有1%的例外。
  
                                                                                《茶孩》
  
  今晚,和往常一样,夜已很深,而我仍然在电脑前一本正经地端坐着,这是多年的习惯了。小书房的门关得死死的,妈已是第三次敲着门催我上床睡觉,但我却仍然没有一点睡意。一曲轻音乐正在屋内缓缓地沉下去,渐渐地变得无声无息,屋内几乎是一下子变得异常安靜起来。这份安靜很逼仄,它会使你的耳朵也会突然变得很灵敏,因为在此时,你会很渴望有些声音;即使一枚针掉在地上,你也会把它听得很清脆。
  
  当然,刚才我听到的那些细小的声音,绝对不是一枚针掉在了地上;那些尖声尖气的声音更象是一群在嬉闹的小孩中发出的。这让我很疑惑不解,这么晏的夜,外面是不会还有一群小孩在闹的,我的窗子也关得紧紧的,分明的这些闹声就来自于我屋内的哪个角落。由此的,我开始在床下,杂物堆里找找是不是有老鼠存在。在沙发下,抽屈里看看有没蟑螂在咬我掉的饼干......我找遍了,都沒发现我猜想的这些居家小动物的踪迹。直到我不经意地在书架上翻动,我才偶然地发现这些声音竟是从书架上,放着的一个茶叶罐里发出的。这更让我疑惑不解了,这罐茶叶放在书架上很久了,一直不曾开启,我几乎都快忘了它。这是一个女孩在很久前送的,我和她素未谋面,自然也沒去过她的城市---日照。只是还依稀记得她介绍过,日照市有一片美丽的茶山,她的家就在茶山上。那一年春天,她将家种的茶树的第一茬的新绿采下来,炒成茶给我寄了来。
  
  我收到了一个精致的茶罐和满满的一罐新茶。茶罐显然是那个女孩自制的,我知道她用了心在做,很美。嫩绿的纸板罐子,上面写着二行娟秀的字:一杯春天。任岁月流转,茶香却依旧。
  
  “为什么想起送我茶呀?”我在QQ上问她。
  
  “因为你的童话。”
  
  “啊!?”
  
  “是的,我看过你所有的童话,”她说,“我不知道这理由是否可笑,我就这样想送你一罐我家乡的茶。”
  
  “哦。”
  
  这罐茶我一直放在书架上,从沒想到开启它。女孩的这份浓浓的心意,让我无法轻易地去打开,然而放久了,我竟也渐渐地忘了。直到今晚-----
  
  我确定那些声音正是茶罐里的,我怀疑这茶是否已生了虫子。我耐不住地打开准备看个明白;罐子一打开,那些声音象被惊动,一下子就静了下来,似乎罐子里有些东西,一下子躲在了我看不到的暗处,一股茶香接着扑鼻而来。我用手指翻动着茶叶,显然这茶叶并没有受潮,没有生虫子或其他的什么昆虫。茶还是那般如新的清香,让我耐不住抓起一小撮,在这个寒冷而清寂的冬夜,我想给自己泡杯热茶。
  
  房间里又重归静寂,我甚而怀疑刚才是我的耳朵过聪了。我找了一只透明的玻璃杯,放入茶叶,注进滚烫的山泉水,一杯茶就这样泡开。这时,刚刚消失的声音又渐渐响起,是一种比刚才更欢畅的嬉闹声。这次,我不用细辩就知道这些声音来自于玻璃杯,这不是茶水的响声,而是从杯底一条条浮上来的茶叶里传出来的。那是相当奇妙的一件事,奇怪的是今晚我竟然能平静地看着它正在发生。
  
  杯子里的茶叶,在热水中象一群调皮的小孩翻滚着从杯底浮上来。水开始变得越来越绿,因为茶叶正在水中一片片地绽开。刚才还包裹着的茶叶,随着它一片一片接着绽开,我看见越来越多的穿着清绿色肚兜的小人儿在杯水中出现,他们都撑着一小片茶叶的船儿,在水中嬉笑打闹,互相争着在杯中盘旋而上。
  
  (茶孩!他们是茶孩!!)
  
  是的,他们正是一群可爱的茶孩。他们在一滴春天的露水中被孕育,在一个早晨的茶树枝尖上生产,被一个女孩采下,从遥远的茶山寄给我,因为我的疏忽,他们在茶罐里沉睡了多年。
  
  现在他们正在被一杯热水催醒;我看见的这杯茶水,绿得象一条春天的溪水一样,在我的书桌上流淌而远,欢畅的哗哗声就响在我的心间。
  
  “真美好啊!”我在心里叫着。
  
  一缕晨曦开始渐渐擦去窗外的夜黑,又一个黎明正由此到来。那些茶孩从一艘艘茶叶小船上不断跳上来,挤挤的坐在杯沿上,小脚欢闹着拍打着绿水,小眼睛天真地看着我,互相抢着话叽叽喳喳说:
  
  “你看到了什么?”
  
  我说:“看到了一群小孩,乡下外婆家门前的溪流,绿色的竹排,还有......”
  
  “还有什么!?”
  
  我靜静地从书桌站起,打开了窗子,深深地呼吸了一下清香的空气说:
  
  “还有远山,在风中呼吸的小树林,站着一群白鸽子的云朵......”
  
  “就这些吗?”
  
  我回到了书桌前,静靜地捧起杯子,温柔的看着这些天真无邪的孩子:
  
  “远远不止这些,远远不止。”
  
  突然的,我泪流满面,我不知为什么哭了,我只知道一些美好正刺痛了我的双眼,那些关于回忆里的。
  
  泪眼朦胧中,我看到那些小小的茶孩,开始一个个在杯沿站起,又一个接一个跳入空中,在腾腾的白色水汽中,袅袅消失,而那些被小孩留在杯中的茶叶小船,也空荡荡的在水中盘旋着,一片片又沉在了杯底。
  
  我们是小小的茶孩呀,
  我们撑着小船儿,从遥远的春天赶来,
  露水是我们的眼睛呀,
  我们看到的都无比清澈,
  请不要问我们会回到哪儿去呀,
  我们从心里来,也会回到那个心里去,
  想念我呀,
  记得开开你家的茶罐。
  
  空中,从他们稚嫩的嗓中唱出的歌声,也渐渐在响远。我知道我无法永远的留住他们,就象某晚,一杯茶水忽然绿开的一杯春天,它也只能在你的心间,小小的逗留一刻。关于美好的,如你有心记得,它就远远不止这些,远远不止的,仅是一杯被你冲开的茶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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